色情公寓 ♪ 肆、夕陽下的無心

在跟阿泰弄到這間公寓之前，我一直把心思放在網站「Faith.com」上。
我在裡面寫了大量的文章與日記，也交到一些不錯的讀者，事實上我從中挑了一些感覺不錯的讀者，發給她們招租啟示，也得到幾個回應。
這之中包括了嵐與小愛。
嵐是從我還沒有建立「Faith.com」之前就看我文章的讀者，一個很有想法的女生，我們有時會聊一些人生的話題；小愛則是非常崇拜我的那種讀者，她的留言跟名字一樣可愛可愛的，不過我們都沒有見過面，直到現在。

 

「嗨，我是嵐，很高興終於見到妳。」嵐也很高，差不多有快一百七十公分，帶一副眼鏡，看起來像是菁英。
「女王，我是小愛！」小愛個子小小的，全身穿著粉紅色運動服。
「叫我Muse。」我跟她們介紹了每個樓層，還有貝兒、嫚嫚跟銀。
「妳以前叫女王啊？」銀挑著眉問。
「在網路上大家習慣這樣叫，不過我還是喜歡緋這個名字。」嵐說。
「女王很有威嚴。」小愛舉手。
「大姐頭也不錯啊。」貝兒跟著舉手。
「……，有完沒完？」我沒好氣地點了煙。

 

緋是我的本名，加上我文章裡的中心思想幾乎都與Faith有關，網站才會叫「Faith.com」，但是現在想要換一種心情，因此這段時間內我把網站與文字的創作暫停，專心搞音樂，對新朋友也只用我的英文名字Muse作為介紹。

 

「女王！」小愛張大著眼睛，閃爍著祈求的光芒。
「幹嘛？」
「我可以要粉紅色那間房間嗎？」她此刻的表情應該就是少女的祈禱。
「可以啊，」我朝小愛笑了笑，轉頭看嵐，問：「藍色的房間妳可以嗎？」
「我隨便。」嵐坐在鼓前面，拿起鼓棒邊敲邊回答。
「真看不出來妳打鼓的，女生打鼓很有氣魄。」銀敲了敲她旁邊的鑼。
「我可是兩年前受到感召，所以特別跑去練的。」嵐笑得很有自信。
「感召？」
「女王在兩年前文章寫說想要成立樂團，所以我跟嵐就一起約去學樂器！」小愛附和道：「我學的是吉他，不過自認彈得不好，女王，妳們有沒有缺伴舞的？」
「……，其實也不是不行。」看著她又露出少女的祈禱貌，我不忍拒絕：「老實說樂團不用這麼多人，如果有兩個人來跳舞也不賴，表演嘛。」
「說的也是，這樣應該很有趣。」嫚嫚認真地想了想，說。
「反正大家住在一起就是緣分，就一起玩囉，看會怎樣就怎樣。」我從冰箱又拿出啤酒分給大家。
「對了，小夏呢？」我突然想到，還有這麼一個人。
「對喔，她可能又睡過頭了，我打給她。」小愛立刻撥了電話。

 

小夏也是其中一個讀者，每次留言都非常簡短，常講出一針見血的句子，有時又會提出一些奇怪的問題；她們是一起透過小愛寫信來問房子的事情，我想她們應該私下交情不錯。

 

「小夏說她現在出門。」小愛把手機放回口袋。

 

我喝著酒，看著這群新房客，發現網路上還真是看不出一個人所有的樣子。
例如小愛不是會做出少女的祈禱那種漫畫裡才有的動作，就是講話時很理智聲音略低沈，非常的詭異；嵐雖然看起來很冷靜，但是隨意敲著鼓的樣子看起來很熱血，說話口吻又很像傻大姊，直率又友善。

 

「下樓吧，我想坐在門口吹風。」我跟大家說。

 

不知道是不是看夕陽的關係，從那日起，我就習慣每天都要坐在門口抽煙看風景。
明明我們有一個大客廳，但是大家就是開始會聚在公寓外的階梯上聊天，感覺很自在。

 

「喂，你們有沒有發現？」貝兒突然開口。
「有，我剛才就注意到了。」嫚嫚吐了口煙，說。
「她是不是在找什麼？」小愛接著講。
「誰啊？發現什麼？」我只專心抽煙吹著風，完全搞不清楚她們的對話。
「妳有時還真是遲鈍。」銀瞄了我一眼。
「什麼跟什麼嘛？」我不爽地瞪了他。
「她啊，公寓對面那棵樹旁邊有一個女生，把機車停好之後就在那邊看了很久。」嵐向我解釋道。
「咦？」我把視線移到公寓對面，果然在樹下面有一個穿得有點嘻哈的女生往我們這邊看。
「哈囉！」貝兒手揮了起來，向對面喊著：
「找人嗎？」
「啊，你們好！」那個女生鞠了個躬，然後小跑步朝我們過來。
「唉呀！」她包包裡的東西不小心掉了出來，撿了又掉。
「哈哈哈。」大家笑了。
「你們好，初次見面，我是阿喜。」她非常有禮貌地又鞠躬道。
「阿喜？啊！我有跟妳約是不是？現在幾點了？」我突然想起她是要來看房子的。
「六點，妳又忘了。」銀看了看錶，白了我一眼。
「唉唷，聊著聊著就忘了嘛，對不起喔，阿喜，我沒認出妳，妳來很久了嗎？」
「不會，還好，剛剛妳們一群人坐在這邊，很有氣勢的樣子，我不確定是不是找對了地方，所以一直在旁邊看不敢過來。」阿喜笑得很靦靦，雖然打扮很時尚，但是看起來很老實。
「我是Muse，這些都是房客，我給妳們介紹……。」我介紹著每個人，阿喜都鞠一次躬。
「阿喜，妳好可愛喔。」嫚嫚忍不住讚嘆。
「我帶妳上去參觀！」貝兒拉著阿喜就準備上樓。
「等等啦，大家先聊聊嘛，阿喜，不介意吧？待會再帶妳上去，因為等一下夕陽很漂亮喔。」我抓住了貝兒，示意她坐下。
「喔，好！」阿喜便坐在貝兒旁邊。
「很美吧？」我看著被渲染的天空說。
「是啊。」「哇賽，超讚的。」「真漂亮。」她們讚嘆著。
「對喔，大家都還不熟，妳們，都在做些什麼？感情狀態呢？」我點了根煙好奇地問。
「誰先開始？」嫚嫚問。
「按照樓層囉，阿喜最後。」我說。
「我是嫚嫚，這個大家都知道喔，」嫚嫚有點緊張，咳了咳，說：「我之前在做企畫，這個月才辭職專心做塔羅研究，大家如果有問題要占卜可以問我，恩對，當然還有搞樂團囉，就是這樣。」
「感情咧，感情？」貝兒馬上問。
「咦？剛剛有要說感情嗎？」嫚嫚好像沒聽到一樣。
「對阿！妳故意漏掉喔？」小愛賊賊地虧她。
「才沒有，我的感情喔，我目前沒有男友耶。」
「沒有男友也沒戀愛嗎？」我不懷好意地問。
「我才不是某人咧。」嫚嫚犀利地對著我笑，害我瞬間覺得有點自掘墳墓。
「某人是誰？」貝兒耳尖地問。
「下一個。」我說。
「喔，我，我是律師，所以以後如果出唱片要簽合約就由我來啦，希望不會用到打官司，哈哈，嗯，感情，我有一個交往了好像五年吧，五年的男友，很穩定，完畢。」嵐打笑著說。
「哇賽，律師耶，真了不起。」我眼睛張的可大了。
「換我了嗎？」小愛問。
「對阿，換妳。」我說。
「我最近剛戀愛，嘿嘿，目前是米蟲，剛辭職想休息一陣子，以上。」小愛講到戀愛時，笑得很害羞。
「剛戀愛，真、甜、蜜。」我故意加重了音：
「啊！」
「怎麼了？」貝兒問。
「咳，沒事，下一個。」我笑了笑，然後不著痕跡地把手伸到背後抓住了銀在我背上游移的手指。

 

銀在我背上用手指畫了一個愛心，嚇了我一跳。
等貝兒談到自己的時候，我就趁機瞪了銀一眼。

 

「貝兒剛念完碩士回國，正在考慮要繼續上博士班還是去工作，感情狀態也是空白，歡迎介紹猛男給我。」貝兒笑著說。
「貝兒喜歡猛男喔？」嫚嫚看著她。
「對阿，越壯越好。」貝兒回答。
「真恐怖的喜好。」我嘖嘖道。
「真可惜銀不夠壯，不然銀也不錯，對了，換你囉！」貝兒說。
「我嗎？不要吧。」銀故做驚嚇狀。
「大家都自我介紹了耶。」貝兒叫著。
「我是說我不要被看上。」銀敲了敲貝兒的頭。
「厚，我開玩笑的嘛，換你了啦！」貝兒也回敲他。
「嗯，我的工作就是DJ，至於感情，遇到了一個難搞的女人，還在解套中。」銀聳聳肩。

 

不知為什麼，我覺得背脊發涼，有不祥的預感。

 

「難搞的女人喔？你這麼帥，竟然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？」貝兒訝異地問。
「是啊，美女總是比較難搞。」銀抽著煙說。
「噗嗤。」嫚嫚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「咦？」貝兒看看嫚嫚，然後像是發現什麼，大叫著：「不會吧？！是嫚嫚？」
「才不是我，我只是覺得好笑。」嫚嫚忍不住笑意道。
「嚇我一跳，你們昨天才認識，我還想說哪有這麼快搞上的。」貝兒拍拍胸脯，就像真的被嚇到一樣。

 

不知為何，貝兒的話聽起來好刺耳。

 

「女王呢？」小愛問。
「我，我怎樣？」我差點給煙嗆到。
「換妳了啊。」小愛說。
「我也要自我介紹啊？」我叫著。
「對阿！那阿喜先好了，待會再換妳。」嫚嫚笑著替我解套。

 

不過總覺得也不安好心。

 

「喔，換我了，對，我是阿喜，我之前在幫家裡做生意，不過一直想做設計的工作，想要去進修，至於感情，我有一個交往兩年的男朋友，嗯，換妳了。」阿喜緊張地講完，立刻轉頭看我。
「好吧，」我嘆了口氣：「我之前寫作，有時接一些案子，現在專心搞樂團，就這樣。」
「女王，妳那個男友呢？」小愛好奇地問。
「分了。」我淡淡地說。
「真的假的？啊！」小愛不敢置信地叫著。
「天啊，我心碎了！」嵐竟然捧著胸口說道：「我一直以為妳們會有好結果。」
「是啊，我也一直祈禱女王會幸福，沒想到……。」小愛握住嵐的手，兩人攜手上演了少女的傷感。
「謝謝喔，突然覺得好像不這麼難過了。」我沒好氣地抽著煙說：
「下次我會謹慎挑選話題。」
「那，」嫚嫚又露出那個天大的微笑，看著我問： 「現在的感情生活呢？」
「幹！」我的臉當場變綠。
「妳跟她說了啊？」銀不知死活地接著話：「我還以為妳不想讓大家知道。」
「……。」我垮著臉，完全氣結。
「她沒有告訴我，是我猜到的，不過，剛剛你這麼一問，大家應該都知道了。」嫚嫚笑看著銀。
「厚，我才覺得奇怪，第一天來租房子的時候沒看到你，隔天一大早就是你幫我開門，還沒穿衣服！」貝兒恍然大悟。
「哦，沒穿衣服。」小愛竊笑著。
「他有穿牛仔褲啦！」我急忙解釋。
「哦，有記得穿牛仔褲來應門。」嵐也賊賊笑道。
「難怪大姐頭一副剛睡醒的樣子，銀一開門也馬上就出現了！」貝兒再次恍然大悟。
「哦，一副剛睡醒的樣子。」阿喜竟然跟著八卦。
「我們只是……，唉。」我垂頭喪氣，現在解釋只會越瞄越黑。
「哦，只是上床，還沒有交往。」嫚嫚下了結論。
「原來『只是』這個樣子。」大家互相點頭認同。
「銀好可憐喔。」阿喜深表同情地看著銀。
「沒辦法，對方是女王，銀，你要堅強！」小愛再度演出少女的祈禱。
「對阿，你要加油！」嵐拍了拍銀的肩膀。
「我去煮晚餐。」看不下去了，趕忙站起身進屋。
「我幫妳。」銀隨後跟了上來。
「感情蠻好的嘛。」貝兒故意朝我們大聲說道。

 

聽著她們笑鬧的聲音，我其實還蠻高興的，因為很快地大家就融在一起。
只是沒想到一時的衝動變成了八卦的話題，好尷尬。

 

「只是一時的衝動嗎？」我曾這樣問自己。
這樣說其實是很不負責的，實際上，那天在銀吻了我以後，我可以拒絕他的。
但我沒有，這麼猶豫的我不但沒有拒絕他，還忍不住與他一再親熱。

 

這時，我懷念起從前奮不顧身的勇氣。

 

 

つづく